李向东根本就斗不过老常。

一开始,李向东就没想要和老常斗,他的心思都放在工作上,只是觉得老常的外甥并不能胜任城郊区委书记,只是觉得自己争取曼莉处长更有利,只是觉得老常的叔公打了人要受到制裁,尽管不定要判刑。然而,老常却不这么认为,他认为李向东是在跟他斗,他便处心积虑地对付李向东。

老常很清楚市委书记是器重李向东的,所以,他没敢明着与李向东作对,只能等待机会,与李向东较阴工便暗劲。

老常也知道,那二十万是谁拿的,但是,他要保护公路局局长,要他对他感恩戴德,他要借这个机会搞掉李向东。他认为一切都在他掌控之中,只要他咬定是李向东,公路局局长再傻也不会松口坦白自己私吞公款。哪里想到,那个老高却还是更相信李向东多些。

那一刻,他也曾感叹李向东命大,怀疑自己是否搞得动李向东。

后来,他发现,李向东虽然从那小楼屋出来,市委书记对李向东却不再那么器重了,他才恍然大悟,想自己不一定就要马上至他于死地,只要他失宠,他一个市长助理还怎么斗得过他这个市委常委、常务副市长?

于是,他改变了策略。

小丰村事件对老常来说,是一个天赐良机,并不是他刻意制造的,而且,他怎么也没想到机会那么快降临。当得知小刘被打后,他就立即向市委书记汇报了。他说,一个农民,如果不是逼急了,怎么也不会那么殴打市政府的干部,而且是往死里打的那种。他说,小刘是什么人?小刘是李向东的人,从他当市政府秘书长,小刘就跟着他,后来又带去古兜镇,又提拔他当了正科长。办证大楼开始不是也要他负责吗?所以,小刘平时就狐假虎威影响很不好。

当他接到边远镇委书记的电话,说李向东要见他时,他就认为,李向东是来向他讨公道了,他应该怎么对付他呢?李向东是有备而来的,按常规是不好应付的,因此,他想,只能不给他机会,把话憋在肚子里,想方设法激愤他,让他做一些不理智的事情。

那时候,他还不知道李向东会做出什么事,他在静观他的举动,从他的举动中挖掘自己需要的原素。

他怎么也没想到,李向东竟会擅自抓人。他接到公安局局长的电话时,对公安局局长说,他不会干那种傻事的,他就不怕小丰村的村民像打小刘那样把他给打了?有那么一小会,他也不相信李向东会那么做,后来,证实李向东真的去小丰村了。

老常的心猛地平静了。

他有这么一个习惯,凡是遇到好事时,他的心总是静得一点风波也没有。只要有这种心景,他就知道,就有一件得意之作等着他去完成了。

这李向东也太不知天高地厚了,也太没头脑太傻瓜了!

小丰村是什么地方?他竟敢跑到小丰村去闹事!

小丰村虽然分为两派,一派维护他那年青的叔公,一派维护现任村长,但是,这两个人都听他的,全小丰村的人,没有不听他老常的。他给了他们多少好处?他让他们成为全镇谁也不敢欺负的村民。如果,他老常要他们办点事,他们会不愿意吗?

他打电话给他那年青的叔公,要他如何把李向东引进村里,要那村长组织村民把李向东包围起来,再要几个近亲的兄弟趁人乱的时候,给李向东来那么几下子。他告诫他们,不要打得太狠,更不能出人命,有那意思就行了。

他想,小刘挨了打,你李向东又挨了打,这事件就闹大了。

小刘挨打,还可以说不关李向东的事,但你李向东为什么也挨打了?你为什么要到小丰村去?你去哪干什么?你有什么权力抓人?再说了,一个市长助理用管这么具体的事吗?

更重要的是,一个市长助理被群众打了,一定要上报地级市。地级市委书记还不把市委书记招过去,还不把市委书记狠训一顿?

市委书记会怎么想?你李向东才从那小楼屋出来几天,怎么又惹事了?且事情越惹越大了,越惹越没谱了!

一切都按老常所设计的那样进行着。

当村民蜂拥而至时,李向东才开始意识到问题的严重,他甚至感觉到村民们是有组织的了。但是,他并不知道老常不会要他的命,他只是按正常思维推想,他的生命受到了威胁,他不能让村民们包围住,他要冲出去。

李向东还考虑到杨晓丽,他要照顾好她,因此,他回头拉了她一把,然后便不知东南西北地往人少的地方冲。其实,更多的村民只是围观的,并没想要对他们怎么样,他们一冲,村民就散开了一条路。

不知谁在后面喊了一句:“别让他们跑了!”

于是,村民们就在后面追起来。

李向东和杨晓丽迅速由追人变成了被人追,脚下是什么路也不知道了,只是不停地迈动脚步。杨晓丽滑了一下,李向东忙把她扶起来,也不知是怎么扶的,一用劲就把她甩到自己前面了,后面推着她就往前跑。那会儿,李向东是推着她那很嚣张很霸气的臀,只是,他一点那种感觉也没有。

后面的人一边追,一边喊:“你们站住,你们跑不掉的!”

警车已开进了小丰村,但是,警察并不知道村里发生的事,不知道李向东和杨晓丽被村民追赶着往后山跑。

路很陡,李向东和杨晓丽竟没意识到,在后面追赶的村民已经有人停下来了。但是,还有那么几个老常交代过的近亲兄弟还在后面追。他们还没有完成老常要他们干的事呢!

李向东突然就站住了。

他喘着气问:“你们想要干什么?”

他是居高临下站在那的,声音就像在那几个追赶的人头上炸了一个雷。那几个人也站住了,仰着头看着李向东。

他们说:“跑呀!你们跑呀!看你们能跑多远。”

李向东这才发现,他们几乎跑到山顶了,天色也显得摸糊了。

那几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什,一步步向上移。

李向东说:“你们站住,你们再上来,我就把石头推下去。”

他的腿动了一下,就听到他脚下的石头发出声响。那几个人看到李向东脚下全是石头,只要他腿一个蹬踏,那些石头就会滚下来。他们开始意识到自己比头上那个人的处境更危险,一个个脸都吓黄了。

李向东说:“你们退回去,马上退回去!”

有人动摇了,说:“你不要等我们转过身时,再把石头推下来。”

李向东说:“只要你们不上来,我是不会推下去。”

那几个人便凑在一起嘀咕着,后来,有人说,我们走,我们走!一个个便慢慢往后退。李向东站在那里擦着汗,看他们渐渐退远了,这才松了一口气。他叫了一声杨晓丽,却没人应,回头看,哪有杨晓丽的影。

他大声喊:“杨晓丽!”

还是没人应。

李向东便顺着山路往上找,想这杨晓丽到底跑哪去了?不会是跑疯了吧?怎么就不注意身后的动静,别人都停下来了,她还在疯跑,这会儿也不知跑哪去了!

山上的风大,刚才跑出的汗让风一吹,便感觉有点冷了。

李向东发现不远的地方,密集的草丛中有一道被压碾过的痕迹,心里不禁跳了一下,想杨晓丽会不会从那里滚下去了?那是一个斜坡,接着是一个很陡的悬崖,如果,杨晓丽从这斜坡滚下去,再掉进那悬崖……

他不敢再想下去了。

今天,这发生的一切,竟像作梦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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