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冷风擦着没有关紧的窗隙吹过,窗帘随之晃动,那一飘一摇的身影,在没有开灯的病房里,宛若鬼魅一般。凌嘉和吕楠,一起站立在床脚,像是两尊凝滞的雕像一样,望着那双让她们纠结的小人儿,各自想着各自的心事。分针不知转了几圈,时针不知跑了几格,路璐和桑榆,才同时醒来。同样的抬起手,同样的揉揉眼,同样的呼口气,见到对方后,又同样的拍拍彼此的头,带着同样的笑。为什么以前从没发现过,她们竟有如此多的相似之处?凌嘉闭上眼睛,不想再看,不愿再看。夜,早已弥漫了它能遮盖的一切。路璐和桑榆都躺着,并没有发现一直站在床尾,默不作声的凌嘉和吕楠。路璐把被子往上拉一拉,小声说:“难怪刚才觉得冷,原来是被子退到后边去了,一定是被你踢过去的,你最爱踢被子。”桑榆轻笑,“你不也是一样?每次都怪我。”“好吧,我也有错,天黑了呢。”“是啊,天黑了呢。”“台灯在你那边,你打开吧。”“不想开灯,想和你就这样说说话,以前我们也常常这样聊天的。”“嗯,不想开灯就不开。”“璐,我都是被你宠坏的呢。”“你也是很迁就我的啊。”“我喜欢而已。”“呵”,路璐笑了起来,带着一丝失落,岔开了话题:“也不知道凌嘉和吕楠干吗去了,怎么还不回来?”“璐……”桑榆犹豫问着:“你跟吕楠熟悉吗?”凌嘉吕楠起初听到路璐和桑榆带着暖意的聊天,心里都泛起了或多或少的酸,现在听到她们提到自己,都屏住了呼吸,潜意识里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竖起耳朵认真听。“不熟呢”,路璐皱皱眉,说:“吕楠说她老早之前就在马路上见过我,不过我对她一点印象也没有,她和凌嘉应该是好朋友吧,听说是根花心大萝卜,整天在男人堆里混,她也不怕得病,你跟她熟悉吗?”凌嘉死命捂着嘴,不让自己笑出声。吕楠恨得牙痒,打死她也没想到,自己给路璐的印象竟然这么坏,亏她还把路璐一直记得这么清!她一边哀叹自己做人太失败,一边想扑上去踹路璐两脚,什么叫不怕得病?她除了跟桑榆做的时候没准备好,其他时候哪次不是首先做好安全卫生措施?小不忍则乱大谋,为了得到更多的情报,吕楠决定忍下去!桑榆听到路璐的话,心情竟毫无由来的好了许多,她说:“我跟吕楠也只是普通朋友,你很讨厌她么?”“不讨厌。看她挺直爽的,除了花花肠子多了点,其他地方应该也挺好的吧,唉,真是千金小姐的坏毛病,我其实一直弄不懂,女人怎么还能这么花心啊?她一定是投胎的时候搞错性别了。你和她是朋友,昨晚她还一直陪着你,她应该是个热心肠的人吧,我喜欢善良的人。不过她的坏毛病你可别去学,千万不要跟她一起去祸害少男少女,否则也太没人道了。”凌嘉憋笑憋的肚子想抽筋,吕楠差点把牙咬的咯崩咯崩响,两人都在忍着,只是一个忍笑,一个忍气。想到自己的荒唐行为,桑榆苦涩的笑了起来,她问路璐:“你就这么看待凌嘉的朋友啊?”路璐撅撅嘴,揉揉眼睛,说:“凌嘉好,不代表她交的朋友也跟着好啊,看看她身边那些衣冠楚楚的牛头马面,根本让人分不清哪个对她真好,哪个对她别有居心,她在应付他们的时候,一定很累吧。都说自古帝王无知己,或许是真的吧,我总觉的人的钱多了,地位高了,也不是什么好事,至少少了很多普通人该有的快乐。我们从小学画画,脑子里真正向往的,都是那些大师笔下绘出的缤纷色彩,甚至连行为上也多是以那些大师的品行为榜样,我们常常会去骄傲,尖刻,倔强,自我,甚至特立独行,我的工作室也好,你的设计行业也罢,成功的关键在于作品的好坏,人际关系只占一小部分,但凌嘉跟我们不一样,她的工作不仅需要她的工作能力,也需要她的交际手腕,她很要强,需要事业上的成功去展现她的价值和骄傲,她年纪轻轻的当上瑞风总编,风光的背后不知付出了多少心血。有时我也想不明白,比我好的女人有的是,她怎么会看上我,还一再包容我和你单独相处,可能就是因为她的雍容大度,才会让她有今天的地位吧,可女人都是有小心眼的,她再大度,心里也一定会难过,一定会难过的吧。”桑榆听到路璐如此心疼凌嘉,叹了口气,不再说话。凌嘉的眼睛热热的,因为路璐能体会到她现在的感受,那一句又一句带着疼惜的话,让凌嘉差点喜极而泣。吕楠大大的撇嘴,路璐难道不知道人类有“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这八个字么?从她嘴里说出的凌嘉那么香,从她嘴里说出来的自己怎么就那么臭?真是个十成十的兔崽子!“榆,我不想骗你,我对你还有些割舍不下。但也不想骗自己,我现在很爱凌嘉,一个人只有一颗心,一颗心只能爱一个人,我从决定和凌嘉交往的那一刻起,就已经决定只爱她一个。你知道的,丁老每聊到他的夫人,总是带着一股骄傲和自豪,他以前说过,他说凡是深入到艺术中去的,脾气多是臭的,人也总是长不大的,这也是为什么那么多大师总是孤独的原因之一,达芬奇也好,毕加索也罢,他们都是用一双孩子的眼睛来看这个世界,他们的骨子里都是孤独的,他们的作品里都带着孩子般的爱和清高的孤独,因为很多人不懂爱,所以他们不知道《蒙娜丽莎》的魅力究竟来自何处,也因为很多人不了解艺术家,所以他们不明白毕加索为什么去画《拥抱》和《吻》。丁老说他这么大年纪了,有时做事还会像小孩子一样幼稚,需要夫人多多去包容,他说真正搞艺术的人,需要永远有一颗孩子心,需要有一个真正能够包容这颗心的爱人。凌嘉就像丁老的夫人,她一再的顾忌到我的情绪,一再的去包容,我不能仗着她对我的包容,就一再的惹她难过。当年为了你,我可以放弃一切,现在为了凌嘉我也能放弃一切,只是如今我们都不再是小孩子了,有些东西,并不是说放就可以放的,我太贪心了,一边想拥有凌嘉的爱,一边又不愿伤害你,一直拖沓到现在,弄的大家都是人困马乏,筋疲力尽,再这样下去,我们三个都会崩溃的,榆,我不会忘记你,但会放下你,所以你也要努力放下我,只有放下了,才能走出这个情圈,我们做朋友好么?做好朋友,永远的好朋友”,路璐的声音轻轻幽幽,飘在空间里,散出了缕缕看不见又摸不到的叹息。凌嘉听到路璐的话,心情如拨云见日,吕楠听到路璐的话,心想你总算还是会说句人话的!桑榆凝望着黑黑的天花板,终是轻叹道:“是啊,我和你向往的一样,都是那些大师笔下的缤纷色彩,大师笔下的童话世界,我临摹过达芬奇的《蒙娜丽莎》,你临摹过毕加索的《亚威农的少女》,我还记得,那是上大二时我们一起在画室临摹的,时间过的真快啊,眨眼就是这些年了呢……这是宿命么?如果没有昨晚,我或许会有很大的不甘心,可昨晚……呵,璐,即使你现在爱的是我,我也不能坦然接受了……我做了太多的错事,我们之间,就这样吧……凌嘉挺好的,你和她……也挺好的……人大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烦恼呢?真想回到我们初识的那段日子啊,无忧无虑,干干净净的,多美好。”路璐有些听不明白桑榆的话,昨晚她怎么了吗?沉默一会后,路璐突然问:“刚才睡觉之前,你说你做了一件荒唐事,是什么事?”桑榆心里一堵,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路璐。吕楠听到了关键环节,浑身的听觉细胞都发挥了作用,唯恐错漏一句话。路璐见桑榆不说话,担起了心,桑榆说做了荒唐事,还不说出来,那这事一定是荒唐了,桑榆从来不会对她撒谎的,她微微抬起侧着的身子,紧紧盯着桑榆,问:“你昨晚一直和吕楠在一起吗?”“嗯。”“荒唐事跟她有关?”过了好一会,桑榆才点头说:“嗯。”路璐提起一口气,问:“说出来好不好?”桑榆苦笑,知道路璐担心,却不想说实话,只说:“其实也没什么荒唐的,不过是我喝多了酒,你知道的,你从来不让我喝多酒,我的酒量也一直不大,所以喝醉这种事,对我来说太荒唐。”路璐太过了解桑榆,她又怎么会相信桑榆说的那些话?她突地想起了桑榆今天穿的衣服,以前从没见她穿过,再想想吕楠,再想想醉酒,路璐一下恼怒起来,她忿然的说道:“是不是吕楠带你出去玩了?你昨晚一定受委屈了对不对?你一定是受委屈了!见鬼了!她自己鬼混就罢了,哪有拖着朋友也下水的!不行,我得去找她!”吕楠脸色青的跟铁面人一样,她这好人做的,自己被人吃了不说,还落不着一点好,她这辈子就从没受过这样的待遇!凌嘉轻轻抓住了吕楠的手,似乎是在鼓励她,同志,你要挺住!自作孽不可活,谁让你以前那么爱玩了?真是现世报啊!你就先受着点吧!桑榆见路璐要下床去找吕楠,急忙死死的抱住她,把她按到床上,着急的说:“你别冲动,我昨天没受委屈,真的,我发誓我没骗你!”路璐一厢情愿的认定桑榆被吕楠卖了,哪会相信桑榆的话?她吼道:“你别按着我!你既然不想说,我就要去找吕楠问个清楚!我就知道你昨天一直哭一直哭一直一直哭一定会出事!天杀得!她怎么能带你去喝酒去找男人!”路璐一边大嚷一边挣扎着,桑榆紧紧抱着她,一边说自己没受委屈没找男人,一边死命按住她不让她动,路璐身体虚弱,挣扎没两下就气喘吁吁了,可她极为清楚桑榆的弱点,想也没想,把手伸到桑榆的衣服里,伸手就挠了她的肋骨一下,桑榆从上往下数第三根肋骨恰是她最怕痒的地方,以前路璐和她嬉闹,常常挠着玩,那地方一找一个准,桑榆被路璐一挠,手不由的松开,路璐逮着这个空隙,一个打滚,跌下了床,她爬起来就想往外跑。这时的路璐,基本上已无理智可言,满脑子都是去找吕楠算账,连鞋子都没想到要穿。可就在路璐刚刚从地上爬起来的那一刻,一个阴森森的声音突地在她耳边响起,吓得路璐差点再晕过去。那人在冷冷的问:“你想上哪去?”灯突然开了,病房里刹那间通亮了起来,路璐一时适应不了那白花花的光线,不由得抬起胳膊,捂住了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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