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气带着些多云,阳光带着些低糜,明明没有雾,空气却尽显朦胧。所谓过年,也是忙年,人们带着礼物走亲访友,四处奔波,上上下下的不停打点,对多数已成家的人来说,年,代表着团圆,代表着假期,也代表着劳累。于亿亿万万的芸芸众生而言,劳累证明活着,活着就是折腾,折腾不分日夜,日夜都要操碌,操碌为了生活,生活就是活着,活着难免劳累,这本就是一个圈,没有几个人能逃离其外。凌嘉吕楠和黄蔚然开着各自的小车往目的地奔跑。三辆让人看了眼馋的名牌汽车在绕城高速上呼啸而过,许是由于过年的缘故,宽大的高速公路上,车辆并不是太多,人们可以在有限的范围内大胆的开,黄蔚然来了兴致,她落下车窗,对并排行驶的吕楠大声喊道:“跑一跑,怎样?”“好啊!”吕楠放慢速度,对随后而来的凌嘉又喊道:“蔚然想跑一跑,怎样?”“好!”凌嘉看看路段上的车不多,也无异议,脚踩油门,冷不丁的往前冲去,本在车座上打瞌睡的路璐要不是系着安全带,脑袋一定会跟挡风玻璃来次亲密拥抱了。吕楠把车开的极快,桑榆受不了这种速度,想让她停下来,可又怕吕楠一分心,会出事,只好死死的咬住嘴唇,绞紧了手指。路璐被晃了一下,瞌睡全无,她看着窗外的树木车辆往后退的越来越快,再看凌嘉刚才竟不顾死活的从一辆卡车与马自达中间唰的一声跑出去,心一下吊到了嗓子眼,她一向不喜欢飞车党,平时见了哪个纨绔子弟在马路上飙车,心里就气愤的想骂街,开这么快的车,到底有没有把周边的行人放到眼里?她问凌嘉:“你开这么快干嘛?”凌嘉正专心的开车,没听到路璐的话,路璐往前望去,看到黄蔚然的车猛地掠过了站在公路边的一个小女孩,小女孩受了一惊,一下张开嘴,像是要哇哇哭出来,路璐还没等看清女孩的模样,吕楠和凌嘉的车又紧贴着女孩一前一后的飞逝而过,后视镜几乎就要擦到女孩的前额,直叫人看得魂飞魄散。路璐铁青了脸,她冲凌嘉大声吼:“停车!”凌嘉一边踩油门一边问:“干嘛停车?”“我让你停车!”凌嘉放慢车速,扭头看路璐,问:“怎么了?”“停车。”凌嘉停下来,路璐解开安全带,打开车门,往后跑去,她要去看看那个小女孩,车速这么快,又是从女孩身边跑过,也不知道伤到了没有。黄蔚然和吕楠从车镜里看到凌嘉停了车,不明白发生了什么事,也只好停下来,把车放到路边,好回头去问凌嘉怎么了。桑榆刚才眼睁睁的看着吕楠的车擦过女孩,脸色煞白到了极点,吕楠停车后,她想也没想的跳下车子,也往后跑,吕楠见状,只得赶快随着桑榆而去。路璐穿着高跟鞋,跑起路来并不方便,她咬咬牙,忍着不适,一路跑回女孩身边,不过四五岁的女孩,穿着一件喜气洋洋的红色小棉袄,扎着一根蓬松松的小马尾,正坐在公路边抹眼泪,天很冷,女孩的小手和小脸冻得通红。路璐蹲下来,帮女孩擦泪,轻声问:“伤到哪里了么?”女孩哭泣着摇头。路璐拿出纸巾,帮女孩擦掉鼻涕,又问:“爸爸妈妈呢?”“车坏了,爸爸去找人来修”,女孩伸出小手,指了指离她只有一两步的那辆不大的农用汽车,车里放着一摞礼品盒,估计是要去走亲戚的吧。路璐抬眼望望四周,见前方不远处正是一个小小的服务区,想来女孩的爸爸应该是去那里找人帮忙了,她说:“外边这么冷,怎么不在车里等啊?这里是高速,一不小心就会出事的,来,姐姐抱你去车里。”路璐揉揉女孩的脸,捧起她的小手哈两口气,又抱起她来,转身一看,凌嘉已站在身后,正若有所思的盯着她,路璐没理凌嘉,只把女孩抱上了车,从口袋里掏出发卡,别到女孩头上,柔声说:“这个发卡姐姐送你了,记得不要再出来了啊,好好等爸爸回来,嗯?”“嗯。”“乖孩子,姐姐走了,再见。”“姐姐!”路璐刚往前走了一步,便被女孩叫住了,她停下来,只见女孩在小棉袄的荷包里掏了掏,掏出两块糖来,女孩趴到车窗上,手伸向路璐,带着浓浓的鼻音,稚嫩的说:“糖。”红扑扑肉呼呼的小手上,放着两粒被红色塑料纸包装着的糖块,路璐拿过女孩手里带着体温的糖,眼泪就这样流了下来,她赶快低头,迅速擦一擦眼角,说:“真是好孩子,姐姐走了,嗯?”“嗯。”冲女孩挥挥手,路璐又低头往前走去,黄蔚然和吕楠桑榆也已赶了过来,吕楠看着这一幕,心里有着说不出的别扭,黄蔚然不屑的哼了一声,她还以为出人命了,白白吓了好一跳!桑榆瞥黄蔚然一眼,快步走上前,拉起了路璐的手,路璐的心有多善良,她是最了解不过了,以前两人逛街,若碰到乞丐,路璐总会拉她一起给人家丢一块钱,这下因为车跑的太快而差点伤到女孩,路璐的心里一定是不好受的。吕楠看看凌嘉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极有眼色的把桑榆拉到了身边,桑榆挣了一下,没能挣脱,只能又被吕楠拖着走,桑榆心里对吕楠也是有点不满的,她和路璐一样,都不喜欢车速太快,刚才吕楠把车开的那么快,差点让她吐出来。桑榆被吕楠带到车上以后,小声请求:“吕楠,别把车开的太快了,好么?”“好”,吕楠揉揉桑榆的手,说:“刚才吓到了吧?”“还好,没女孩吓得厉害”,桑榆意味深长的问:“吕楠,学着去尊重一下路边的行人,对你来说很难么?”桑榆的问话让吕楠有些气恼,她哪有不尊重过行人?因为一点小事便被桑榆如此否定,真是很难过啊!吕楠紧紧抓着方向盘,深深吸过一口气后,反问:“犯一点小错就能全面否定一个人么?”“你多想了”,桑榆摇头而笑,“我只是就事说事,你该知道,有些时候哪怕仅仅只是一点小错,也会造成不可想象的后果,宇航员科马洛夫因为一个小数点出错就不能返回地球,你觉得这种小错能犯吗?”吕楠释怀,“我接受你的教育,你也接受我的诚恳道歉,好么?”“你该去跟女孩道歉的。”“那我返回去再跟她说声对不起?”“不用了,以后你开车的时候小心些就好。”“呵,好”,吕楠稍稍思量一会,别扭的说:“你和路璐……都是好女孩。”“嗯,谢谢。”“你还真不客气。”吕楠抖抖下巴,启动车子,车速减缓了许多。路璐重新坐回车上,凌嘉关上车门后,又驶起了车,只是这次,车速也明显慢了许多。凌嘉在等路璐说话,可路璐从头到尾一句话也没说,五分钟过去了,凌嘉有些耐不住了,她有些僵硬的说:“我们一早就说好了,有话就慢慢说,有结就慢慢开,有话就说出来,好吧?你这个样子,算怎么回事?”好一会儿,路璐带有深意的看凌嘉一眼,才说:“凌嘉,人命在你们眼里就这么不值钱么?黄蔚然有阶级观,你们作为多年的朋友,你和吕楠也多多少少的都带有一点吧?那个女孩站在马路边上,你们还能把车开到她身边,虽然没撞上,可也是紧贴着她的身子擦过去的,一旦不小心,她的命很可能就这么没了。你们不可能没有发现女孩的存在,既然发现了,为什么不能小心点开车?难道飙车的快感比人命更有价值吗?黄蔚然首先擦着她过去,你和吕楠随后又擦着她过去,即使是个大人,也禁不起这种惊吓啊,她若违反交通规则也就罢了,可她分明是站在马路边上的,她凭什么要受这样的惊吓?凭什么要受这份罪?若路边站着的是个市长省长,你们那还敢从他身边擦过去么?如此的肆无忌惮,就因为女孩的爸爸是个开农用汽车的农民么?可那也是一条命啊!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凌嘉在听完路璐话后的那一刹,脸色突地阴沉下来,过一小会儿,又归于平静,她沉吟一二,说:“刚才擦着她过去,是因为旁边正有辆商务车,我们只好绕过,没想到竟让女孩受了惊吓,你说的都对,可你也该知道,我从来没有去无缘无故的轻视过谁,刚才只是意外,是个根本没有意外发生的意外,不是么?你又何必泛泛而谈到阶级问题上去?蔚然是有点小毛病,我和吕楠也的确有时会受点她的影响,可我到底是个怎样的人你不清楚吗?你刚才说的那些话,对我来说公平吗?”“不公平,但我对你不想有隐瞒,想到什么便说了出来,刚刚我说完,你的脸突然就黑了,我以偏概全的,你一定有点生气了吧?”路璐微笑,“不管你气不气,你以后都不能再开这么快的车了,真的能吓死人的,不止能吓到行人,更能吓到我,大年三十晚上你偷着跑回家,那么晚了,你也一定是把车开的像今天这么快的对吧?我一想就心惊肉跳,万一你出事,我会受不了的,意外总在人的不经意间发生,你不能有任何意外,懂么?”“呵,懂的”,路璐的委婉与关心让凌嘉放弃了不快,她释然而笑,“以后出门我让你来开,嗯?”“我不会开车。”“我教你。”“不用,上大二放暑假的时候,我爸教过我开车,当时觉得新鲜,没事就偷开我爸的车玩,后来差点把邻居家的小狗给撞死,打那以后我就发誓这辈子也不再碰方向盘了”,路璐打开女孩送给她的糖,拨开一颗,放到凌嘉嘴里,问:“甜不甜?”“甜。”“还生气吗?”“不气了,你要不要吃?”“嗯。”路璐看看四周没什么车,还算安全,快速抬起身子,把糖从凌嘉嘴里渡了过来,“咯崩”一声咬开,丝丝甜意,化到了嘴里,融到了心里。凌嘉嗔道:“还让我小心开车,你自己不也这么不小心?想勾引我去撞车啊?”“真是乌鸦嘴!”路璐凑上去,逮住凌嘉的脸又猛亲了一口,“小嘉嘉,其实有时你也很像小孩呢,给你块糖吃就能消火,真是可爱,以后你叫我妈妈好啦,来,叫声路妈。”“去你的!我算知道了,你就是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凌嘉愤愤然。“咦,尔等终于有所觉悟了,本官从来就是如此!”路璐意洋洋。“你就是个菩萨的胸怀,没有心肝!”“你才是黄毛鸭子下水,不知深浅!”“我犯不上跟你一般计较!”“我一般跟你计较不着!”“以后我还开快车!”“你开快车我咬你!”“有本事你尽管咬!”“在床上我随意要!”“色狼!三句不离本行!”“承让!思君不管天亮!”……有一种人,可以把自己的想法巧妙的放在别人的身上,比如某些舐犊情深的父母,比如某些学识渊博的师长,比如某些心意相通的恋人,比如路璐,又比如凌嘉。两人生活在一起,磕磕绊绊或意见相左总是少不了的,而这些磕绊与对碰,也总会在无形中相互磨合,凌嘉在为人处事中的平和心气已经渗入了路璐的骨血,以往的路璐若遇到不平事,多会奋起跳脚指责,但现在她多少的学会了控制自己的情绪,也学会了察言观色先打后揉的聊天方式。而路璐对世事的看法也已经直接或间接的影响到了凌嘉,现在的凌嘉已经不止在买东西的时候学会了看看价格,更无端的生出了许多对底层百姓的同情,这在以往,是凌嘉极少去做或去想的事。黄蔚然一马当先的遥遥在前开道,她见凌嘉和吕楠像蜗牛一般的爬,不由的动了气,多大点事啊,弄的跟真的似的!高速高速,速度不高哪还叫高速?黄蔚然觉得路璐就是以小题大做的举动来哗众取宠,就是想要将自己的某些观点强加到别人头上,以此来显示她有多么与众不同,真是可笑至极。既然看不顺眼,既然不能相容,路璐又何必逮住凌嘉不放?本来就是不同类的两种人,生活环境几乎全无相同之处,硬扭在一起,有意思么?爱一个人就要接受对方的一切,路璐连这最起码的一点都不懂么?黄蔚然从来没有过两人生活本就是互相影响的概念,她对公孙龙的“白马非马”反是颇有心得,白马非马的延伸之意,自是黑狗非狗,绿柳非柳,草民非民,弱人非人,倒也正应了黄蔚然那根深蒂固的阶级观,天知道存有这种阶级观的官僚王孙,天下究竟有多少,他们坏么?他们分明做过一些实在事,他们好么?他们分明在以各种形式鱼肉百姓,孰好孰坏,谁又真能分得清?即使分得清,又能怎样?到头来还不是路归路,桥归桥,猫走直线鼠乱逃。黄蔚然连招呼也没打,一踩油门,又飞速往会所奔去,但她对路璐的成见,却越来越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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