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所仅有五层,楼面呈扇形展开,建筑风格带着些许西班牙风情,宽大的避雨走廊,在炎炎夏日可为装饰华丽的门厅遮荫,在高矮一致的两排青松间,有一条由黑白相间的鹅卵石铺成的林荫小道,尽显趣味盎然,小道旁边放有小巧花坛和绿色长凳,以供客人赏景或休息,不远处,有一湾宛若平软地毯的小河,河水表面结了一层薄冰,水的流动带起冰的游移,被藏在云层后带着几分暗淡的阳光一照,倒也有了些熠熠生辉的味道。楼前精心划分出的停车场上停满了各种各样的豪华小车,门前几个年轻的男服务生,脸上挂着献媚般的笑,热情的帮每位客人打开车门,气温并不高,他们穿着红色的单薄的工作装,为了生计不得不来忍受严寒,冷风一吹,他们的身体不时抖一抖,却还要去努力维持形象,若碰到好点的,他们会收到一点小费,若碰到坏点的,他们只能低头哈腰的去一笑再笑,因为会所里有规定,顾客就是上帝,上帝永远是对的。会所二楼的大厅里,入目处首先是摆于正中央的一座人造小喷泉,水池中央有座人造小假山,假山不高,不足两米,通体呈翡翠色,与绿幽幽的池水和欢快游玩的几尾红色金鱼相互映衬,室内墙面呈弧形,过渡多端又和谐,似是有着无穷的弯曲造型,再加上巧妙的圆形家具和高档的圆形吊灯,以及统一高雅的色彩变化,直突突的营造出一种亲密闲适又奢华大方的神秘气氛。大厅里存满了凌嘉等人认识的或不认识的“朋友”,他们有的肠肥脑满,有的大腹便便,有的美如冠玉,有的千娇百媚,总体看起来,他们个个风度翩翩,雍容华贵,几乎每个人脸上都带着优越性的笑,与楼下的服务生对比起来,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楼内楼外的人们,相隔不过几十米,差别却是天堂地狱。室内的人们,有的坐着交谈,有的站着聊天,雅致的装饰,精巧的酒具,绵绵的音乐,映着这群油头粉面的人物,倒也不会让人感觉太闷。路璐一进门,就像刘姥姥初进大观园那般,毫不掩饰的四处张望,这种地方,她只在电影里看到过,现在总算能身处其中了,她却没有想象中的兴奋,她看着那座价值不菲的假山,看着那些精雅的装饰,看着那一杯杯的陈年美酒,心疼越过了每根神经,她不由的想起了小姑娘那双捧着糖块的肉呼呼的小手,这些东西,随便拿出一件,都够小姑娘买好几年的糖块来吃吧?到了这里,才深刻体会到中国人到底多有钱,走出这里,才深刻感受到中国人到底有多穷,同是被一方水土养育的国人,为何差别却有如此之大?强烈的差异,让路璐不能在一时之间去适应,她也不太想去适应,因为她觉得,一旦适应了,就代表腐朽了,她不想腐朽,她只知道她不喜欢这里,不喜欢看到这些拿钱来烧的王公贵族们,她宁可站在外边,和那些服务生一起等凌嘉她们应付完后,好快回家,不过这是不可能的,凌嘉属于这里,她属于凌嘉,不管想不想,她都要努力去适应这里的一切。既来之,则安之,路璐收起那些忧国忧民的纷乱思绪,强撑笑脸,随着凌嘉走了小半圈,这个会所是会员制,来这儿的人大多是互相都有些了解,凌嘉为了不让别人起疑,对她的朋友介绍路璐时,只一语带过的说路璐是她的一个远房亲戚,这次带她出来玩。路璐听后有些别扭,她不明白凌嘉为什么会这么介绍自己,还好她除了别扭,并没别的想法,她知道在这种时刻,应该跟凌嘉保持一点距离,否则被人识破她们的关系,对凌嘉会很不利。 凌嘉的朋友个个都是人精,凌嘉介绍路璐时说的是“亲戚”,还是“远房”,连朋友都不是,远亲不如近邻,关系显然比较疏远,他们大都以为路璐是来投靠凌嘉的,对自己的工作不会有什么帮助,当下多是只对路璐笑一笑,客套一两句后,便只跟凌嘉说话。凌嘉和她的朋友们说的那些话,路璐总觉得轻飘飘的,有些听不明白,她只能像个陪衬木偶一般站在凌嘉身边,干巴巴的看别人谈笑风生。路璐心里很亮堂,凌嘉的朋友之所以对她笑,全是看了凌嘉的面子,若她自己一个人来,实打实的不会有一个人对她笑,转而自嘲,她没会员卡,更没邀请函,想来也来不了,真是自作多情啊。室内很暖,凌嘉一进门便将外衣脱了去,只着里面那身浅棕色古典式收身礼服,低而不露的领口设计诉说着女性的奔放与含蓄,极富质感的丝质腰扣恰到好处的勾起了裙摆的褶皱,再配上小巧精致的蓝宝石项链和浅金色镂花手镯,使得凌嘉既端庄又妩丽。路璐的眼睛放到凌嘉身上不愿移开,她第一次与凌嘉参加这种场合,也极少看到凌嘉交际时的模样,凌嘉在与人交流时的幽默诙谐与伸弛有度,还有那落落大方又得体高雅的举止,忽地让路璐觉得凌嘉是那样遥不可及,看看围绕在凌嘉身边的男人女人,个个都是出类拔萃,礼仪具备,强烈的对比之下,从没怕过什么的路璐,突然有了一股莫名的怯意。黄蔚然一早就到了,她站在远处,看出了路璐隐含的尴尬和怯场,冷哼一声,不屑极了。黄蔚然越发肯定了凌嘉对路璐并没传说中的那般爱,且不论衣服之类,若凌嘉真的爱路璐,又怎会忍心眼睁睁的看着路璐前来尴尬?又怎会介绍路璐时说什么远房亲戚?说个朋友不比说远房亲戚更顺口?能有几个人会去误会她们的关系?看来凌嘉对路璐一定是有所保留的,她并没把路璐当真放到心上,路璐真是连个玩物都不如。听着凌嘉对朋友介绍路璐时说的她是自己的远房亲戚,看着路璐那张隐忍的脸,黄蔚然忽然觉得很开心,她决定等应酬的差不多了之后要找路璐好好聊一聊人生。周静和她的丈夫也在,周静见到凌嘉和路璐一起过来,有些诧异,这些日子,周静和路璐一直像普通朋友一般联系着,周静觉得路璐待人诚恳,做人实在,不会尔虞我诈,找她做朋友是件很放松的事,有时周静也会给路璐他们介绍几个客户过去,秦浩梅馨和小牛都很喜欢周静,路璐对周静自然也是好感多多,从相识到现在,周静尽管对路璐的性向还琢磨不透彻,但对路璐的性格却摸透了一个七七八八。周静看着路璐像个小跟班一样站在凌嘉身边,很是不忍,她直觉的感到,路璐应该不喜欢这种场合,既然不喜欢,又怎么会来?周静想到当初自己的公司周年庆时,路璐等人谁都不理的只去吃喝,简直快拽到了天上去,这次怎么就能放下身价来跟凌嘉一起应酬了?还有凌嘉和路璐何时走的这么近的?真是太奇怪了。在这种时候,周静也不好多问些什么,只和路璐凌嘉打过招呼,客套几句后,又去做她夫妻二人该去做的工作。凌嘉看着路璐身不由己的笑脸,明了她的心思,她领着路璐去了一个无人的角落,问:“是不是不太能适应这里?”“会努力去适应”,路璐看着凌嘉,眼神带着掩饰不住的茫然,不知为何,她突地自语一般,说:“凌嘉,很想你,哪怕你就站在我身边,还是很想……也很爱……我一定会努力适应这里的。”“不用勉强自己”,路璐眼睛里透露的那层不明所以的忧伤,让凌嘉很是心疼。“我除了会画画,别的什么也不会,什么也帮不了你,你的朋友也不会喜欢我,就像黄蔚然一样……不会喜欢我”,路璐低下了头,细不可闻的问:“凌嘉,你以后若厌倦了我……会跟我分手吗?”“说什么呢!”凌嘉脸黑,有些后悔带路璐来这里,她直视路璐的眼睛,说:“你的自信被狗吃了吗?别去跟任何一个人比,你就是你,我只爱你,永远也不会厌倦,别整天瞎想,嗯?”“嗯”,路璐抹去颓丧,扬起了笑脸,“我陪你去应酬。”“呵,跟我来。”凌嘉带着路璐走到吕楠和桑榆身边,桑榆正笑容僵硬的陪着吕楠应酬,凌嘉看的出来,桑榆也不太能适应这里,她让路璐桑榆两人随意玩,不用再陪着她和吕楠两人皮笑肉不笑的应付,看着就怪难受。桑榆参加过不少宴会,但如此奢华的宴会她也是第一次来,凌嘉看的没错,桑榆的确与路璐一样,她也不能适应这里,她看着那些形色各异的人,甚至有点头晕眼晕,吕楠同样看出了桑榆的不适,正巧赶上凌嘉过来,便也只能让桑榆和路璐先二人世界一把。凌嘉吕楠还要去周旋,一时顾不上路桑二人,凌嘉走前警告路璐不许对桑榆死灰复燃,路璐白凌嘉一眼,点了点头。吕楠走前提醒桑榆要时刻记得她这颗本已是千疮百孔的心,桑榆好笑的掐吕楠一下,推着她步入人群。路璐和桑榆面对面的站着,一时无语。桑榆小声问:“你最近还好么?”“还好,你一定不算太好吧?”“嗯。”“榆,该放下的,就要放下了。”“放不下,舍不得,却偏该去放,该去舍”,桑榆空洞洞的笑。路璐幽然叹气,拉着桑榆坐到靠近角落的沙发上,说:“再舍不得,也要去舍得,否则日子还怎么过下去?其实……你若真的跟吕楠在一起,我也很舍不得,即使我现在跟凌嘉在一起,我还是很贪心的想让你的眼睛里只看我,只爱我,呵,我果然是很自私的吧?可我知道我不能这么自私,榆,我想一辈子跟你做好朋友,更想看到你幸福,你知道的,不管我跟谁在一起,都不会忘了你,我也知道,不管你跟谁在一起,你也不会忘记我,这样就够了,有些爱,有些情,做朋友来的更是持久些,试着去接受吕楠,给自己一次机会,好么?”桑榆无声的沉默,好久,她幽幽的说:“你希望我和吕楠在一起么?如果这是你希望的,我会听你的话。”“我希望你能幸福”,路璐握紧桑榆的手,“我希望你能找到爱,希望有人能真心真意的爱你。”“我知道的,别担心”,桑榆强撑笑意,“不过,我还是那句话,不管我跟谁在一起,你的影子是永远抹不掉了。”“嗯。”“呵,好吧,不说这些沉闷的话了,这么久不见,说点别的吧。”“好。”桑榆环顾一圈大厅,自我嘲笑:“璐,其实我也很不喜欢这种场合,我接触的,大多是些设计界的人或是工作上的客户,猛地与这些大官大富商们同处一室,竟不能适应下来。”“我知道的,我一开始本就不愿来,凌嘉说你会来,我才来的。”“彼此,吕楠也说你会来,我才来的。”“我总觉得凌嘉和吕楠是在有意考验我和你。”“我也这么觉得。唉,这里与我们的生活简直格格不入,你跟凌嘉在一起,时间不算长,你们还要去彼此适应很多东西。”“嗯”,路璐望一眼远处的凌嘉,说:“该适应的,总得去适应吧,麻雀跟凤凰……谁让我摊上了呢?”“是啊,摊上了”,桑榆悻然而笑,“多少人想摊都摊不上,人常问燕雀安知鸿鹄之志,却少问鸿鹄安知燕雀之志,璐,你自比麻雀,你的志向又是什么?”“实实在在的过日子,实实在在的办好工作室,我希望等我老了以后,能像丁老一样洒脱,潜心著书,记录心得,不为外物所扰,闲暇时能和老伴一起去游山玩水,高歌吟哦,挥洒丹青,我这个麻雀的志向,也就这一点”,路璐的脸上,挂起了向往。“呵,这一点最实在,你处处以丁老为榜样,也难怪丁老这么喜欢你,丁老的妻子也那么喜欢你。”“丁师母既是好妻子,又是贤内助,可是个难得的好女人,丁老那种脾气,年轻的时候锐利的很,也就师母能包容,丁老出的那些书,师母都出了不少力,等过些日子,我们一起去看看他们吧。”“好啊,我有些日子没见过丁老了,到时叫上秦浩梅馨,咱们一起去。”“嗯,顺便放开肚皮搓上丁老一顿。”“好!咦,你看”,桑榆指指着一个带着眼睛年纪约有六十有余的老头,说:“你看那个老头,他是搞房地产的,身边那位不足三十的女人是她去年刚过门的妻子。”路璐定睛望去,突然笑了起来,说:“这年头都流行老牛吃嫩草啊,处处都能见到以杨振宁和翁帆为代表的祖孙恋,那老头都能当那女人的爷爷了,也真难为了那女人,真不知道她怎么忍受床上运动的。”桑榆被路璐逗的咯咯笑,等笑完,她的眼睛又四处瞄,突地又指着一小搓人说:“你看,这里除了大官富商,还有几位小明星和主持人啊。”“那个年纪大点的星星,是个人大代表,我认识代表,代表不认识我,偏偏人家不时就得代表咱们一下”,路璐看了看,摇头说:“其他的我不认识他们,他们也不认识我,啊,我过时啦!”“你平时很少看电视新闻,娱乐新闻也很少看,当然不认识。”“娱乐新闻多少还看一点”,路璐一笑,说:“俗话说旧社会戏子卖艺不卖身,新社会演员卖身不卖艺,翻来覆去总是那些事,看他们实在没什么新鲜感了。电视新闻就算了,记得上学的时候,我们还常讨论,如今我党光荣的继承了国军能胡扯的优良传统,听官方报道有个准么?看新闻联播有价值么?那时我们一聊到这些个个都激昂澎湃的,你还记不记得?”“呵,记得”,聊及往事,桑榆的眼睛突地光亮起来,“那会我们和秦浩他们常爱损损儒家,比如他们一边主张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一边又高呼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简直矛盾透顶,那时我们还常爱八卦些名将趣事,现在想想真是亲切。至于新闻联播嘛,我也很久没看过了,说空话讲胡话就是没人话,不看也罢。”“咦,你真是我的知音”,桑榆骨子里的不羁一向很对路璐的胃口,这让路璐颇为开心。“我一直都是你的知音,要不上学那会,你怎么会爱上我?”桑榆想到当初路璐看向自己时的那种钦服又爱慕的眼神,洋洋自得,若时光能倒流,该多好。“呵,爱上你,我从没后悔过,真快啊,一眨眼,我们都要奔三了,要老了呢”,路璐思及往事,不胜唏嘘,过会儿,她带着期盼,说:“人生苦短,知己难求,知音,以后也要一直是,好么?”“嗯,一直是。”“拉钩。”“拉钩。”宛若几年前桑榆要出国的那天,两根纤细的小指又勾到了一起,摇一摇,晃一晃,许下了一个真心实意的约定,只是二人都知道,那次的期限,是三年,这次的期限,是一辈子。初恋的滋味,掺杂着种种的酸甜苦辣咸,时光荏苒,两人都不再是当初的青涩少女,但时隔多年后,在面向对方时,心绪却总是不受控的回到当初的娇憨。或许,做朋友真的要比做情人来的持久吧,桑榆微笑起来,尽管心里涩涩的疼,但只要能看到她幸福,就够了。有些东西,悄悄的变化了,有些人,也该悄悄的放下了。只要你还记得我,我也记得你,即便只是朋友,又何妨?路璐和桑榆在沙发上闲聊,偶尔有人过来与她们搭讪,二人颇有默契的躲过,一概不去应承,有些方面,路璐和桑榆的确是很像的,比如骨子里的清高与不拘一格。凌嘉在尔聊我笑之间,她的余光一直在盯着路璐不放,见路璐和桑榆勾起了小指,胃里的醋翻了一片,转而一想,她们能这么光明正大的勾小指,应该也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于是便放宽了心,但眼睛扫过路璐看的频率,却越发频繁了。吕楠在人群中像蝴蝶一样飞来飞去,不时与几位男士调情一般的开玩笑,桑榆看了,不觉得有了很大的不适应,这段不短的日子里,吕楠一直是围着她打转,现在忽地撇开她去与别人嘻嘻哈哈,桑榆突然觉得有点不舒服。吕楠一边与人周旋,一边也不忘了时时看看桑榆,她把桑榆的表情纳入眼底,心里大喜,桑榆这模样,是在吃醋吧?妈呀!我看到希望了啊!吕楠在心里快乐的大吼:解放区的天,蓝蓝的天,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啊!快让解放的暴风雨来的更猛烈些吧!老娘整天守着佳肴不敢吃,真乃是三月不知肉味,需要解放啊!当下吕楠更像狐狸精一般在人堆里周旋起来,她想多看看桑榆吃醋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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