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楠见路璐和桑榆闯了祸就跑,恨得牙痒,她觉得路璐简直混账透顶,路璐临走前,对吕楠说的是“我们把你的朋友得罪了”,路璐没她想象中那么有义气的把罪过都揽到自己头上,因为她说的不是“我”,而是“我们”,她不是对凌嘉和吕楠说“你们”,而是只对着吕楠一个人说“你”。吕楠正追桑榆追的紧,桑榆若闯祸了,她自是要打头阵,但这次很明显,针尖对麦芒的主要是路璐和黄蔚然,桑榆不过是小打小闹的在旁边帮衬了一下,再加上是黄蔚然先动的手,桑榆的举动更是有情可原,吕楠相信凭着自己一张嘴完全能够化解开黄蔚然对桑榆的不满。但路璐这一说“我们”和“你”,人家还专门在“我们”和“你”这三个字上还加了重音,这就不止牵扯进了桑榆,直接顺手把吕楠也牵扯了进来,路璐的意思很明白,尽管我是得罪黄蔚然的主凶,但桑榆也算个从犯,所以安抚黄蔚然这活儿,不能只让凌嘉一个人来顶着,你吕楠也得承担一半责任。吕楠本想当个和事老,想劝劝黄蔚然给凌嘉点面子,别这么总跟路璐对着干。这下可好,路璐那短短的一句话,非但没给吕楠当和事老的机会,反是把她也拖进了浑水,让吕楠的算盘彻底打翻。吕楠看着难得狼狈的黄蔚然,一阵阵又一阵阵的怨念,她突地发现,自打知道凌嘉和路璐的关系后,她的倒霉事就一桩接着一桩,倒霉也就罢了,还心甘情愿的去倒霉,吕楠突地彻底领悟了哑巴吃黄连的滋味。会所里的所有人,几乎都知道黄蔚然和凌嘉吕楠是好友,黄蔚然现在丢了脸,凌嘉和吕楠的面子自是也挂不住,路璐那番话,无疑引起了“民愤”,尤其是那位老房地产商,更是愤怒的不得了。蜜蜂遇到攻击者会蜂拥而上,狼群遇到攻击者会群起而攻,一个圈子的人多是偏向着一个圈子,因为他们有着相似或相同的利益,做过相似或相同的事,黄蔚然再怎么不对,她也是这个圈子中的一员,路璐这个黄口小儿信口雌黄,简直法理不容!路璐指着黄蔚然的鼻子大骂,就等于指着他们所有人的鼻子大骂,所以更多的圈中人为黄蔚然自然而然的抱起了不平,同时也把不满的目光几乎都投落到了凌嘉和吕楠身上,谁让桑榆和路璐是她们带来的呢?特别是吕楠,吕楠当时在周旋时眼睛总往桑榆身上瞟,在会所的人没有一个是眼瞎,反是一个个都聪明的要命,当初桑榆偏偏跟路璐坐在一起,还坐的很靠近,让人根本分不清吕楠看的是桑榆还是路璐,这下众人一琢磨,一致认为吕楠和路璐的关系不一般,一定好的很,要不怎么老往人家身上看呢?吕楠的名声本就远传千里,这下更是直达万里,颇有“怒而飞,其翼若垂天之云”的架势,这顶冤枉黑帽子,她算是戴稳当了。凌嘉虽然不怎么感到难堪,可毕竟也要承受一些指责的,她和吕楠一样,只能一边强打精神去应付众口,一边有苦往心里倒。黄蔚然能在官场混开,当然也不是什么吃素的,她会拿酒杯砸路璐,全是因为路璐的话刺激的她很彻底,一时脑袋发热之下而做出的疯狂举动,现在路璐跑了,她也在瞬间之内冷静了下来,迅速收拾好仪态,继续昂首挺胸落落大方的与人周旋,尽管她心里恼火的要命,可面上却偏偏又做出了一副宽让的姿态,四处对人说路璐是年少不经事,她不会与其计较,也愿大家不要再计较些什么。黄蔚然的这种举动无疑是很博人赞誉的,人们越发对黄蔚然示以了同情,而对路璐则越发指责起来。黄蔚然要的就是这种效果,但这种效果却让凌嘉和吕楠心里起了疙瘩,黄蔚然是什么性格,她们最了解不过,黄蔚然特意表现出的宽容,愈发让不在场的路璐和桑榆表现的猥琐起来,可事实真的是这样吗?凌嘉和吕楠不由得都在心里窝了一口气,她们甚至觉得路璐桑榆不该跑,可不跑又能怎样?这里的人不会有一个会为路璐桑榆说话,凌嘉和吕楠也不能全然帮着她们说话,除了跑,也着实别无他法。这场口角之争,在这个阶层分明的环境,路璐看起来胜了,其实败了,且败得很彻底;黄蔚然看起来败了,其实胜了,且胜得很威风。传说中的胳膊拗不过大腿,在这场回合之中,表现的淋漓尽致。事发突然,周静不明就里,但她凭着对路璐的了解,也知道路璐不会狂妄到说发飙就发飙的地步,这事闹成这样,路璐一定是有苦衷的。周静和黄蔚然之间的关系很淡,泛泛之交,一向井水不犯河水,还没有她和路璐的交情深,周静对黄蔚然谈不上有什么坏印象,但也说不出有什么好印象,这下看到黄蔚然丢脸,她倒突地有了些幸灾乐祸的心思,暗地里赞了路璐好一番,毕竟敢如此直击黄蔚然的人,屈指可数,路璐的勇气让周静佩服,但路璐的不分场合却让周静担忧,依着黄蔚然的性子,不会这么说算就算,路璐一直都是空手赤膊的创业,根本没有什么优良背景,这下开罪了黄蔚然,路璐以后非要小心行事不可了,只是再小心,也防不胜防啊,周静第一次感觉到,能出生在一个优越的家庭,对子女来说是件多么幸运的事。多年的社交经验告诉周静,这个时候她应该帮着凌嘉和吕楠圆圆场,这样做,一来可以让凌嘉吕楠欠自己一个人情,二来可以以此为话题结交到更多的人,好处可谓大大的有。逮个空隙,周静问凌嘉:“怎么回事?”凌嘉苦笑,“我也不太清楚。”周静话中有话的问:“路璐和吕楠的关系很好?”看来周静有些误会路璐和吕楠了,凌嘉偷笑,只说:“是啊,楠楠和路璐关系不错。”周静暧昧的偷看了满头包的吕楠一眼,直觉有趣,她笑吟吟的对凌嘉说:“路璐的脾气一直都是挺好的,这次发这么大的火,一定是有原因的,你劝劝吕楠别怪人家。”凌嘉就坡下驴,“会的,我等会就去劝她,静子,这次要麻烦你帮我和楠楠照应一下了。”“什么麻烦不麻烦的?小事一桩”,周静提醒道:“倒是蔚然那边,你和楠楠都得好好劝劝,路璐没什么背景,本来生活就不容易,可别让蔚然一生气,就把人家的饭碗给端了。”凌嘉沉默着点头,“嗯,好的。”路璐拉着桑榆快步跑出了会所,两人穿的衣服少,天气又冷,刚一出会所的大门,都止不住的打了个哆嗦。路璐搓搓桑榆的手,抱着她跳一跳,说:“你很冷吧?一定很冷,手都冰凉,赶快想想去哪儿避避寒才好。”桑榆摸着路璐额头上的红包,心疼的问:“疼不疼?”“不疼,没事,你刚才那么勇猛,真是厉害”,路璐笑开了花。“呵”,桑榆点点路璐的鼻头,“你忘了我们上学的时候,也常常一起去教训那些看不顺眼的混蛋?”“怎么会忘?”路璐及时溜须,“我心里的榆可一直都是一位表面安静内心坚韧的巾帼英雄呢。”“别拍马屁了,听说这附近有个天然温泉,咱们去寻一寻吧。”“去温泉得要钱的吧?我今天没带钱,一分钱都没带。”“我带着呢,幸亏我把皮包一直挎在肩上,走吧。”“好。”两人向会所外的服务生问了问去温泉的路,而后携手同行,路璐想把自己的大衣脱下来给桑榆穿上,桑榆拒绝,这么冷的天,本就穿的少,再一脱还不得冻死?桑榆拉着路璐一路小跑,跑了一段路身上有了热度,倒也没刚才那么冷了,这会正有辆出租开过来,桑榆挥手,两人上车,总算彻底不冷了。温泉距离会所并不很远,大约七八里地的路程,室内装修的古色古香,八角灯盏,木制桌椅,一派古风古意。二人交了钱,进了去,先吃了点东西,又换下衣服,披着雪白的毛巾,准备温泉浴。这个温泉是露天的,它藏匿于深山深处,被大石砌成,盈盈一池温润,朴拙雅致,抬头望去,远方山顶处的积雪隐约可见,低头回味,四周芳香跌宕起伏,几片残菊枯叶飘落,逶迤于曲径苔路上,被袅袅水雾一覆,直叫人慨然,蓬莱仙境也不过如此吧。路璐桑榆并肩坐在光洁的大理石上,泉水漫过胸口,折射出了柔柔曲线。泉边摆有主人赠送的一壶醇酿,酒具为铜制的三足小爵,上边刻有粼粼回纹,更显了这里的古气。桑榆看路璐一眼,红着脸笑道:“你的身材还是那么好。”“你也是。”“可惜已经不能再让你心动”,桑榆失落层层。“曾经只为你心动”,路璐握住了桑榆的手,“能让我心跳的,只有两个人,你和凌嘉,只是跳动的频率不再一样,一个过去式,一个现在时,对她,是情不自禁,对你,是更想爱护,懂么?”“呵,明知道我对你还放不下,你这样煽情的说话,是不是想勾引我?”“不是,实话实说罢了”,路璐松开桑榆的手,说:“我只是想让你明白,我生命里,最重要的女人只有三个,我妈妈,你和凌嘉,我爱你们胜过了一切,我希望你们都能开开心心的,可惜,我先惹妈妈伤心,后来惹你伤心,现在又给凌嘉添了乱,都奔三的人了,做事还是这么冲动,感觉真不好。”“黄蔚然一直没事找事,让谁谁能忍的下?你做的已经够好了,不要胡思乱想的,我既然跟你拉了钩,说了要和你做一辈子的知音,我就会努力做到”,桑榆一边撩着水花,一边说:“你还记得么?我出国之前,我们也拉过钩,我们许愿说我在国外的那三年,我们之间谁也不能变心,我做到了,三年的相思与无边的诱惑我都熬了过来,这次我们拉了钩,我也一样能做到,相信我么?”“嗯,信,从来没有不信过”,路璐嫣然浅笑,“你是不是已经打算好要给吕楠一次机会了?”“你怎么知道?”“我是你的知音啊,你若没有打算放下我,给吕楠和自己一次机会,刚才又怎会跟我拉钩?”“呵,我想试一试”,桑榆伸直双腿,舒服的靠在石壁上,“我若是一直这样下去,受苦的不只是我自己,还有你和吕楠,凌嘉也会多少受些影响,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但愿如此吧。”“吕楠和秦怡不一样,值得你去试。”“若我和吕楠真的在一起……”桑榆转过头,直视路璐,问道:“告诉我,你是不是舍不得?”“是啊,舍不得”,路璐坦然点头,“感觉就像自己的孩子要出嫁了一样。”“呵,我明白的……很明白的吧……”桑榆双眼半合,似是自言自语,“璐,一直以来……真的很爱你呢,以后也会一直爱下去,只是……爱要变了,要变成像现在的你这般爱我……不想伤害吕楠,现在却不得不利用她来放下你……真是坏啊。”路璐扁扁嘴,说:“放心啦,吕楠不会怪你的,我看她巴不得被你利用呢。”桑榆失笑,“说点别的吧。”“好,初六同学聚会,我们一起去吧。”“好啊,我回国快两年了,还一直没参加过同学聚会,这次一定要去”,桑榆揉揉路璐的头发,问:“你说黄蔚然以后会报复我们吗?”“可能会吧,女人都很记仇的,我骂了她一顿,你抡了她一拳,后事一定不好处理”,路璐倚在桑榆身边,惬意的舒口气,说:“不过你也别太担心,黄蔚然是我得罪的,她只会针对我一个,对你应该不会怎样,再说还有吕楠帮你撑着,她更不会把你怎样了。”“你呢?”桑有忧心重重,“你觉得她会把你怎样?”“我也不知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大不了就去赔上一条命吧,我不知道这一次,结果到底会怎样,心里一点底也没有。不想得罪凌嘉的朋友,偏偏又去得罪了,凌嘉现在一定不好受吧……我爸妈只是两个教书匠,可他们一辈子都是坦坦荡荡,他们喜欢像袁圆那种一心只做学问的孩子,钱多钱少对他们来说无关紧要,只要够花就好。从小他们就常对我说,做人要宁可站着死,也不要跪着生,他们的话我一直记着,我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可偏偏向现实跪过好几次,若让他们知道了,他们一定会很失望吧……我还真是失败呢,理想和现实的距离,怎么会有这般大”,四周的石壁回响着路璐的话,听起来是那么空旷。“别太担忧了,凌嘉也会帮你化解的。”“我只希望凌嘉和黄蔚然的关系,别因为我就闹僵,毕竟是那么多年的朋友啊”,路璐合上了眼,冥神一会,只觉得满世界都是黑黑的,找不到出口。“我总觉得黄蔚然就像个鬼一样,被她缠上不会有什么好下场”,桑榆问:“璐,你怕鬼么?”“我连人都不怕,还会怕鬼?”路璐无所谓的笑,她拿起酒壶,倒入小爵里,一饮而下,赞道:“一饮解百结,再饮破百忧,浓而不烈,好酒!”桑榆一笑,拿起酒壶,顺着壶嘴喝了一点,皱眉道:“哪里好了?我怎么没尝出来?”路璐哈哈笑,“这是因为你还不会喝酒,品不出酒里的味道。”“都怪你以前不让我喝酒,我到现在也喝不出什么道道来。”“你可不能多喝,喝醉了容易出事。”“你呢?喝醉了就不出事?我可不信。”“我们认识这么多年,你几时见我喝醉过?”路璐拿过桑榆手中的酒壶,又倒了一杯,笑意涟涟,“我到现在不知道醉的滋味,酒喝的越多,脑子越清醒。”桑榆回想了下,路璐有时是会喝多,但的确没有喝醉过,想到吕楠曾经对她说的女人似酒的那番言论,她笑问:“璐,白酒,红酒和啤酒,你最喜欢哪一种?”“白酒,至情,至性,千年文化全在浅浅一爵中,中国人当以白酒为先,可惜啊,度数太高了,容易让人晕,酒这东西,晕起来容易,醉起来难”,路璐不羁的抬高酒壶,佳酿顺之入口,泉水缓流,酒香四溢。桑榆嘟着嘴,说:“我觉得白酒都是一个味。”“喝一口二锅头,再喝一口五粮液,你就知道是不是一个味了,不过还是那句话,你不能多喝酒”,路璐把酒壶放到托盘里,问:“听说吕楠在学做川菜,她学的怎样了?”“我还没吃过她做的川菜,呵,你也真够坏的,明知道她不爱吃辣,那次还带她去吃川菜。”路璐不以为然,“为了一个人,有些习惯该改变的总要改变的嘛,你这么喜欢吃川菜,吕楠为你改一改习惯,应该的。”“好吧,我替我自己谢谢你。”“不客气,以后多让吕楠吃点辣就好啦!”“听你的!”“空口无凭,拉钩才行!”路璐伸出了小指。“拉就拉,我怕你啊?”桑榆也郑重的伸出了小指。远在会所正着急上火的吕楠,不知怎的就打了一个喷嚏。两根小指再次勾到一起的那一刻,桑榆脑中突然回响起了路璐刚刚说过的那句话,我连人都不怕,还会怕鬼?明日隔山岳,世事两茫茫,能躲掉的不会来,该来的总躲不掉,莫辜负了今朝,方为最重要,不是么?桑榆冁然会意,她轻提皓腕,为自己斟了满满一爵琼浆,悠悠入口,顺喉而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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