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管伤心还是开心,失落还是兴奋,时间依旧按着它固有的规律往前行驶着。

不管人们赋予四季多少喜怒哀乐,时间从来都是最无情的东西,它从不为谁停留,也从不为谁止步。

自打凌嘉在凌父凌睿面前曝光以后,凌嘉常常往家跑,也常常往凌睿的公司跑,她一边“孝敬”着父母,一边“关心”着哥哥,她坚持着两手抓,两手都要硬的大政方针,信心满满的在凌父和凌睿之间徘徊。

凌睿毕竟是新时代的有志青年,虽然即使打死他,他也不会去喜欢上一个男人,但他对同性之间的感情多多少少的总有那么一点了解,看看凌嘉的可怜相,明知道她是装出来的,可还是忍不住的动了恻隐之心。

凌睿觉得他这个做哥哥的,有必要去找路璐谈一谈。

黄昏,阴风瑟瑟,枯叶贴着地面滚来滚去,扬起阵阵脚腕以下的风尘仆仆。

凌睿把路璐约到了咖啡厅,路璐能猜到凌睿为何会约她,她难得的换了一身正装,描眉画眼的打扮了二十余分钟,好让自己看起来成熟些,也做好了被质问的准备。

凌睿仔细打量着路璐,黑色长发飘飘,面容清丽如昔,双眸的眼角微微上挑,眉宇之间含着一丝浑然天成的高傲,凌睿承认,路璐长的很漂亮,大大的眼睛里透着一股灵气,若凝神往里追究,又会发现那深眸里分明带着几分天生勾魂的味道,这样的女人,很容易让一个男人去为之动心。

男人对美女多是有份爱怜之心,比如凌睿,他尽管对路璐有点看法,但这些看法里,并不包括讨厌。由此看来,无论男女,长一张俊脸,行事起来会给自己带来不少方便。

起初的半分钟,凌睿沉默,路璐也沉默,只有两杯卡布奇诺慵懒的散着它的香气。

敌不动我不动,是路璐从凌嘉那里学来的为人准则,她并不急着先说话。

沉默过后,凌睿开了口:“你和凌嘉真的不能分开吗?”

“要能分开的话,早就分开了”,路璐浅浅笑,“我是凌嘉的意外,凌嘉也是我的意外,意外碰到意外,有了交集,再也没办法分开。”

“你父母真的都知道你的事?”

“嗯,都知道。”

凌睿再次沉默,好一会,他说:“我只有凌嘉这么一个妹妹,我不希望看她受伤,你该是知道,你们的爱情没有法律保障,世人不认可,说变就能变,能走到头的,几乎没几个。”

“男女之间能一路恩爱欢欢喜喜走到头的,也没几个”,路璐看着凌睿,诚意十足的说:“女人跟女人,变数的确很大,若没有足够的默契和信任,没有足够的力量去应付各方压力,也真的会说变就变,我们都不小了,那些在青春期爱做的幻梦早已醒来,随之而生的,是一些与个人生活息息相关的东西,这些东西,在我和凌嘉交往之前,我们都曾反反复复考虑过……”

路璐对凌睿说起了她和凌嘉的交往经历,说起了她在出柜时的撕心裂肺,她说的很慢,语气很松缓,像春日里的暖风一样娓娓而谈,有些抒情,却并无感伤,凌睿认真听着,竟是听的期期唏嘘不已。

等路璐说完,凌睿由衷地发出长长一声叹:“你们何苦让父母遭罪?”

想到父母,路璐心中一痛,又淡淡反问:“父母又何苦让我们为难?”

“你们这样对待父母,可曾想过一个‘孝’字?”

“若不想‘孝’,又怎会如此在意父母的态度和情绪?只是”,路璐顿了顿,说:“自己的路终归是自己去走,愚忠愚孝不可取。”

凌睿左手食指指腹有一下没一下的敲着桌面,问道:“如果凌嘉会再次爱上一个男人,你会怎样?”

“如果她真的又爱上了别人,不管是男是女,我都会放手,爱一个人,是要让她幸福,不是让她纠结”,路璐的眼神柔和实在,“但我相信除了我,凌嘉不会再爱上其他人。”

凌睿诧异,“这么自信?”

路璐端起咖啡杯,浅啜一口,“要没这点自信,今天又怎会独自来赴约?”

凌睿眼皮轻轻一跳,又问:“你觉得我能接受你们吗?”

路璐放下杯子,笑的幽默,“你已经接受了不是吗?”

凌睿有些复杂的看路璐一眼,手指蘸点咖啡,在桌子上画下一座又一座的大山,“走这条路,不觉得难么?”

路璐唇角一勾,勾出一个得体又不羁的弧度,“世事不难,我辈何用?”

好一个世事不难我辈何用凌睿不得不对路璐另眼相看了,这八个字从一个女子嘴里说出来,又蕴含了多少意气风发与豪情壮志?

凌睿爽朗大笑,路璐淡淡莞尔。

两个女人在一起,是需要相互扶携的,若路璐只是个不懂事的孩子,凌睿不可能轻易去接受,但路璐的表现很得体大方,这让凌睿有点出乎预料,与路璐聊了两个多小时,凌睿感受到了路璐清纯面容下的成熟,他对路璐放下了心,至少现在的路璐,能让他感到放心。

凌睿接受了路璐的存在,也明白凌嘉的心思,他对凌嘉一向是宠爱的,他保住了凌嘉的秘密,没对妻子说,也没对老妈说,还常在凌父面前帮着凌嘉说好话,凌睿觉得,他现在跟凌嘉和凌父就是一根线上的蚂蚱,要真出了事,谁也跑不了,为了不出事,还是帮帮凌嘉的好,为了家庭和乐,他常常跟凌嘉一起,脑袋凑脑袋的商量对策,商量如何应付老爹,如何瞒住老妈和慧慧的对策。

凌嘉和凌睿的伎俩,凌父自是一眼就能看穿,可看穿归看穿,凌父对这个女儿没办法,总不能真的把她赶出家门吧?若真赶出去,家里一定会闹翻不可。

凌父对自己的儿子也没办法,凌睿不止性格上深得他的遗传,行为上也深得他的遗传,他一看到凌睿和慧慧在家里那副夫妻恩爱的小模样,他就想打断凌睿的狗腿,家里有这么一个好老婆,还在外边乱搞,不像话

但凌父除了叹气之外也没了别的话说,他想想当年的风流债,凌嘉变成这样,确实他也有责任,凌睿变成这样,也确实是虎父无犬子,两个孩子都变成这样,弄了半天,都是自己的错,一想到这儿,凌父就委屈的不得了,他招谁惹谁了?他这辈子就犯了那么一次错误,这错误还被子女拿来当靶子用,弄的他有火不敢点,有气不敢发,他何其无辜?

这些日子,凌父每想到凌嘉总会气的翘胡子,凌母见凌父时不时就跟愤青似的生一回气,时不时就跟个刺猬似的逮谁扎谁,极为纳闷,她问凌父为什么生气,凌父也不敢明说,只能插科打诨的糊弄过去。凌嘉私下里劝凌母说“妈你别担心,我爸可能是又来了第二次更年期”凌母琢磨着也有这个可能,要不家里都好好的他无端生的哪门子气?随后凌母便也不再问些什么了。

凌父想让凌嘉和路璐分开,又怕凌嘉真会把那些陈年往事给抖出来,纠结的不得了,清官难断家务事,凌父挠破脑袋也想不出什么有效可行的具体方案来,最后一甩头,索性什么也不管了

什么也不管了,什么也管不了了,凌父也着实无可奈何了,他现在常说的话,就是鲁迅先生笔下那个九斤老太常常嘟囔的六个字:“一代不如一代”

凌父见了喜欢女人的凌嘉不顺眼,见了打过野食的凌睿也不顺眼,他甚至让凌嘉折腾的看到两个女孩手挽手的正常走路都不顺眼,三五不时的就对天长叹,天要变了,这真是一代不如一代

九斤老太的精髓被凌父在无意中掌握了一个透彻。

伤心疲惫的凌父看谁都不顺眼,但也有个例外,那就是他的孙子,他觉得这个时刻,最能明白他心意的只有那个刚出世不久的小孙子,他只有在抱着孙子的时候,才能找到一丝平静和安然,他只有见到孙子时才怎么看怎么都顺眼,他把心思都放到了孙子身上,希望这个孙子既不要随他爹,也不要随他姑。凌父给孙子定了一个目标人物,那就是几乎是完美化身的周总理,凌父觉得自己教导出来的一对儿女都很失败,他希望在有生之年,能教导出一个成功的孙子。

凌嘉坚信纸包不住火,但也坚信在特定的情况下,纸完全能够包的住火。

凌父的嘴巴一向是很严的,凌睿的嘴巴也有铜墙铁壁的雅称,凌嘉相信凌父和凌睿不会外泄,因为做过贼的人,都会心虚,他们都不会拿自己的家庭和爱人开玩笑。

凌父是经历过大风大浪的人,凌睿也是常在刀刃上跑步的人,这一对父子,脑袋不会像一般人那样顽固,凌嘉相信随着时日的加深,凌父即使不去接受她和路璐,也会变得平和,而凌睿那边,显然已经接受了这个现实,不是么?

若说凌嘉对自己的父母游刃有余的话,而吕楠那里,则是蛤蟆翻了湾,乱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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